石宝安 散文——《界碑忆事》
发布时间：2025-09-15 点击量：973次
作者：石宝安 来源：
两次见界碑，隔了三十三年。
第一次是1986年的南疆，硝烟还未散尽时。那界碑立在边境的荒坡上，风裹着沙粒打在碑体上，发出细碎的响。我刚从战火里走出来，军装的袖口还沾着泥和血，抬头望见“中国”两个字刻在青灰色的石头上，那一刻只觉得胸口发紧——原来我们舍命护着的，就是这方碑石守住的每一寸土。那时候的界碑，是枪林弹雨里的坐标，是“身后即是家国”的滚烫誓言。
再遇界碑，已是2019年的西藏错那。我早脱下军装，成了地质队里扛钻机的人。四月的“无名湖”哨所还飘着雪，我们踩着齐踝的冰碴子找水，靴底沾着的冰壳子走一步响一下。直到某天翻过一道山梁，又看见一块界碑，立在离哨所不远的雪地里，碑顶积着薄雪，像覆了一层白纱。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碑上，“中国”两个字竟泛着暖光。
这一次，我摸了摸碑石，指尖触到的是冰凉，心里涌的却是热。我们在这雪山上钻了半个月，钻机轰鸣着凿开冻土、穿过岩石，终于让清泉从地下冒出来——当第一股清泉通过加压泵供进哨所时，战士们捧着水瓢喝得笑出了声，我忽然懂了这界碑的新重量。它不再只是战火里的屏障，还是风雪中“有水喝、守好家”的底气。我们打的每一口井，都是给界碑旁的守护者，续上的一汪暖。
后来再想起这两块界碑，总觉得它们是连在一起的。一块立在青春的炮火里，教会我何为“守护”；一块立在中年的风雪中，让我明白“守护”从来都不是某个人的事——是战士握枪的手，是地质人扛钻机的肩，是每一个为这方土地添过暖、出过力的人，共同把“中国”两个字，刻得更重、更暖。
（作者单位：陕煤地质一三九水文公司）
